而新宿的歌舞伎町是东京最大的红灯区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被我遗忘多年而不经意间想起的故事。一个曾经让我感伤并且深感遗憾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北大中文系毕业生,一位东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在读生,一位有才气的漂亮女生,一位东京新宿街头的按摩女。

那已经是15年前的事情。那时我刚刚研究生毕业,当时日本经济很不景气,能找到一份工作已属不易。我很幸运地过五关斩六将,在一家日本的大企业找到工作。我庆幸那种边上学边打工的艰苦生活总算结束,我也正步入白领阶层。可谁成想工作的压力和强度比以前打工时大得多。我每天好像都在向自己的身心极限挑战。很累很累!而支撑着我能坚持下来的是酒精和新宿歌舞伎町的街头。

我那时在新宿上班。新宿是东京最繁华的一条街之一,而新宿的歌舞伎町是东京最大的红灯区。我下班后每周大概都有两三次和同事去喝酒。这在日本的同事中是非常正常的,大家都是这个样。剩下的时候我也常独自一人游走于新宿街头。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在加了几个小时班后,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到了我常去的一家拉面馆。我喜欢这家拉面馆,不仅拉面的味道绝对一流,而且它的位置极佳,正对着歌舞伎町街口。我点了一碗拉面,要了一碟小菜和两瓶啤酒,在选了一个靠窗口的位子后,我一边吃着拉面喝着酒,一边观赏着眼前的歌舞伎町。那川流不息的人流在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的映照下仿佛在迅速地向四处五彩缤纷地流动。我甚至有时感到那不是人在流动,而是人里面的欲望在不停的流动。我喜欢看那种流动的感觉。

吃完了饭喝好了酒,我就融入了歌舞伎町的人流。我通常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大部分时候是哪儿也不去,游走1,2个小时就回家睡觉,仿佛如不这样我就无法入眠一样。

bte365,那天我刚进入歌舞伎町没几步,就有一个女孩用不太流利的日语和我打招呼。我估计她是从中国来的,就直接用中文和她说话。她先是一愣,然后也用中文告诉我说她在一家按摩店工作,刚开张不久,现在打折,欢迎我光临。碰见女孩拦你要你去她们各种店在歌舞伎町是再正常不过的。平时我都是拒绝,因为那地方太复杂,好多店都有黑社会的背景,不知道的地方不敢乱去的。但那天我感到很疲乏,很想按摩。再看看那个女孩子,虽然衣服有一点暴露,但看上去还挺顺眼的。我问她是不是只按摩,没有其他特殊服务。她强调说是的,她们都是专业培训过的日式油压按摩师。她告诉我打六折约6000日元。于是我就抱着先去看看不行溜的心理,随着她上了楼。

楼上有十几家按摩室,看上去倒也清洁整齐而且感觉还挺温馨。按摩室的墙上方吊者一根杆子,是按摩女用脚给客人踩背时用的。我看了看没有异常的感觉,于是就跟着她进了其中的一间。

迅速地脱掉衣裳,只留着短裤,我爬到那张舒适的按摩床上。那女孩还真是非常专业,无论是手法和力度都很到位,一边按着一边直说我的肩呀背呀腰呀都很紧,一定很不舒服。经她这么又按又踩的,身体一下松弛下来,心情也好了,就开始和她聊起来。她告诉我她很小就去了香港,来日本前在香港做护士,所以一些简单的按摩推拿她学过的。他现在白天在学服装。我告诉她说你按摩的很好,将来你老公有福气每天都能免费享受你的按摩。她笑着说老公要是知道她做过按摩怎么还会要她。我跟她说你按摩的那么好,他如果不要你就是不知道怎么享福。

我又问她那家按摩店的情况。她说她们店有日本人,韩国人,和几个中国人。然后她还神秘的告诉我说最近来了一个北京女孩是北大毕业的,现在在东京大学读博士。我立即予以否定,说这不可能。她笑着说你不信,你下次来叫她给你按摩。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临走时她也学着日本女人的样子,给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我告诉她我下次可要找北大女给我按摩。她笑着说她一定转达。她还提醒我说我得来早一点,否则北大女就回去了,因为她的宿舍晚上门限是10点钟。

接下来的几天,身体很舒服。我在想看来以后在歌舞伎町瞎转悠也没劲,还是多做做按摩更靠谱。我忽然又忆起“小护士”所说的北大女,心里在想:不管真假下次一定找北大女按摩。

一周后,我找了个借口提早了一点儿下班(那也加班了2个小时)。和往常一样先去了那家拉面店。吃了碗面,喝了两瓶啤酒,看着歌舞伎町的街口。我忽然从人流中又看见了那个小护士,于是赶紧付了费穿过大街融入了歌舞伎町。

小护士在四处张望,好像没有看见我。我从后面轻轻拍了她一下。她好像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我才如释重负。她笑着说怎么你还真来了。我先夸了她上次按的怎么怎么好,然后告诉她不过今天我可想找北大女。她笑着说她知道,然后带我上了楼。她告诉我北大女正在给别人做按摩,我得等10分钟。我要了一听啤酒,她就又下楼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竟然有一点点不安,不知道一会儿和北大女说些甚麽。

大概不到10分钟,就看到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孩带着一个男人出来,然后也一鞠躬和那个男人说欢迎下次光临。送走那个男人,她来到我身边,轻轻地直接用中文问我是不是在等她。我说大概是吧,然后问她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北大的。她突然嘲弄地笑着说难道你做按摩还要看学历,非北大不做。

我跟着她进了一间按摩房。我在后面打量着她。她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身材姣好,皮肤白皙,而且还是个大眼睛。下身穿着超短,上身也有一些暴露。我在想象着当年她穿着学生的服装在北大校园,一定有很多的追逐着。虽然刚刚见面,我仿佛能够感觉到当年她是一个非常清高,男生很难接近的女生。即使她现在做按摩女,也能不轻易间流露出那种气质。

我进了按摩房,慢慢地脱掉外衣长裤,只留着背心和短裤。不知为什么,上次小护士给我按摩时,我不由分说就脱得只剩短裤趴在了按摩床上。现在竟然还挺矜持,舍不得脱下背心。她在一旁又略带调侃地笑着问我怎么您就这样让我按摩,算了,还是把背心脱掉吧,我也省点事。我挺尴尬地脱掉了背心,趴在了按摩床上。

说实在的,北大女的按摩实在不敢恭维。无论力度和手法都不太对路。她倒是也还挺卖力的,看来她只会动脑不会动手。我想反正我不是冲着按摩来的,多聊聊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我跟她说我也是北京来的,我们是老乡。她好像也挺高兴,一边给我按着踩着,一边挺亲密地用标准的京腔跟我侃起来。我问她你是北大哪个系的,她告诉我说她是中文系。我立刻有一点小兴奋,告诉她我原来也是文学青年,特崇拜作文写的好的,而且也看了不少小说。她突然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冷得有一种寒意。然后自嘲地说那东西有什么用,还是凭着自己的双手最好,像她现在这样。我有一点小失落,本想跟她在按摩床上也谈谈文学,她竟这样不屑一顾。我跟她说你做这个挺可惜的。她冷冷地说怎么你瞧不起呀。然后她告诉我她觉得挺好,没准儿过两天她再去歌舞伎町的哪家夜店做一做陪酒女郎,没准还出台呢。然后突然有一点放荡地狂笑了几声。我听的竟有一点毛骨悚然。

她告诉我说她现在学的是社会学,偏重性的文化比较。做这工作既有钱赚又能体验生活,对她的论文也有帮助。我问她那你在研究什么。她说是关于中国的性压抑问题,她哀叹了一声说中国的性压抑很严重,两性已经严重失调。她突然又高兴地笑着告诉我说,她前一段回国给他父母买了很多礼物,其中有她从日本成人用品商店买的东东。她说她的父母把她臭骂了一顿,然后又是一阵狂笑。她告诉我她的父母都是北大教授。我听着听着多少有一些感伤。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她送我出来,还给我留了她的家里电话,然后也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欢迎下次光临。我告诉她说她的按摩技术有待提高,她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在往后的几个星期,我每隔几天就去那家按摩店,一次让小护士按,再下一次让北大女按。在那里按摩就好像充电,充完电后又能坚持几天的工作。突然有一天,我去那家店发现被关了。我一打听,原来被查封了,是因为外国不法劳工。回到家,我找出北大女的电话,几次都要拨她的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有。

后来,我又去过几家不同的歌舞伎町的按摩店,再也没有找到像小护士按摩那么好的,也再也没有找到北大女那样能够在按摩床上瞎侃的按摩女了。

十几年来我竟然彻底忘记了这件事。这或许就是选择性忘却,不愿记起吧。近日因在写另外一篇追忆以前在日本那段经历的博客(日本女人VS中国女人)时,那个北大女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连她那冷冷的,怪怪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我也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歌舞伎町到处游荡的我。迷惑,失意,孤独,寂寞。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或许她已经成为了学者,大学教授,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也许还在挣扎,痛苦。我现在很想告诉她:我们曾经都受到过那么巨大的文化冲击,我们曾经都痛苦迷茫,我们也都沉沦过。但是我们也一直都在寻找,寻找那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故乡。我们也一直都在追求,追求一种精神的彼岸。我想告诉她我找到了心灵的安慰,精神的寄托;找到了很久以前就向往的那份平安,喜乐与满足。我也为她祈祷,祝愿她最终也能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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