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陆男作家的文字

读大陆男作家的文字,如冯唐和李承鹏,依稀总闻到一股青春期沾满男性荷尔蒙的被窝的味道。阳刚粗犷的文字,乍读起来酣畅淋漓,大呼过瘾。读着读着,就开始有点感觉好像在公共澡堂里,大家互相肉帛相见,貌似面不改色心不跳,隐隐约约却感到不适与尴尬。最后草草冲洗完毕,换好衣服走人。

读港台男作家的文字,如董桥,却犹如置身于旧时英国乡间大宅,仿佛踩着饭厅厚厚的土耳其地毯,地板吱吱作响;桃木餐具柜子里亮着明晃的银器,隐隐有一股丝绒锦绣的陈年尘味。读董桥,感觉自己要么是西装革履叼着烟斗翻着《泰晤士报》,要么是长衫马褂捧着茶盅坐在酸枝椅上品玩嵌螺钿百宝的明清提盒印匣。

大陆男作家好像都善于或者乐于男女之间细节的描写,而且写得毫不遮掩旁若无人直抒心曲。大量身体敏感器官的词汇,近乎医学教科书般的生理反应与动作描写充盈着字里行间,让男读者读得唇焦舌燥,女读者脸红耳赤:

“早上太阳底下,她们的的确良或是乔其纱的小褂半透明地摇摆,很容易知道有没有戴奶罩,甚至看到背后是用纽扣还是搭钩固定的。现在想起,这种半透明的摇摆比抽屉里的成人陆逊淫荡百倍。”(冯唐:《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我的下身不停我解释,打个响指,上指青天,像是野狗听见动静,迅速地把两只耳朵竖起来。我屏息凝神,口念“唵嘛呢叭咪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十四字真言。我想不明白,我好好学习了,早上起来,为什么我的下体还是天天向上?”(冯唐:《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不二有很好的听力,他听见弘忍右脚大脚趾敲打靴底,左侧大腿缝匠肌强直,整个阴囊上毛孔肃立,阴毛金刚样炸开,阳具佛塔样强直,马眼处溢出小量液体,仿佛竹竿上的露水缓慢生成,逐渐汇集到竹叶的末端。不二还有很好的嗅觉,他闻见玄机青细的点点滴滴的发根茁壮生长,乳房随着呼吸起伏摩擦丝质僧衣,小腹收紧后浮起浅薄的汗水,阴毛菩提样摇曳,阴户莲花样开阖,阴唇湿润,仿佛荷叶背面的绒毛附着的一层淡淡的水气。”

“我只知道当我奋力搂住她时有种破碎的宿命感,万念俱灰的快乐。

卓敏一开始阻止我的进入,拼命抓扯着我,用经舞蹈训练而非常有力的双腿阻挡我,情急之下甚至用藏语大声骂我。她的力量打得惊人,但某一刻她突然放弃,也许是看见我凶狠的眼神选择放弃。她就像一头优雅的藏羚羊,没日没夜地逃避野兽追杀,一旦被叼住脖子就放弃抵抗,温柔无助地接受屠杀。

渐渐,她下意识随着我的节奏而耸动,她的身体像一根柔韧的青藤,肌肤散发着酥油茶的清香,而且,中央处如同一块散发青草气息的淤泥把我往下吸拽,我身陷其中,温暖得无法自拔。

她的声音像婴儿的哭啼从遥远的地方飘渺传来,有某种伤心,甚至某种神秘。。。。。。我像驾着一辆失去制动力的车被甩向漫无边际的天空,脑海里突然划过一抹碧玺晶莹剔透的光芒,刺痛着我的整个脊梁,我大叫:“我死了!”

然后无声无息。

终于,她像一个柔弱的婴儿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不知为什么,嘴里有种倦怠的忧伤。”(李承鹏:《你是我的敌人》)

旧派文人道貌岸然的衣冠之下也有一颗禽兽之心。但亵玩的文字绝不会像冯唐李承鹏们那么纤毫毕露:

“大仲马不介意妻子跟朋友私通,还喜欢把情人让给小仲马消受,小仲马忍不住说,“我真腻烦了,老爷子你怎么老把你的老相好让给我睡,新靴子也要我先穿松了你才穿!”大仲马听了说,“那是你的造化,证明你的器官够粗你的脚够细。”

“消受”二字,便胜却冯唐的“肿胀”无数!

“我听叶先生说丁宁原来跟蛮牛偷偷好过,说是姐姐心疼弟弟浑身精肉没个消停处,照应他照应到下乡种地娶老婆还挂肚牵肠。真实老年月的老情事,顺手拈得出张恨水笔下一榻风月。”(董桥《那些名字那些人》)

“消停”与“照应”这两个词组,用的是如此波澜不惊,却韵味深远,惹人遐思无穷。比起冯唐《不二》,《天下卵》里比比皆是触目惊心的“阳具”和“射精”,高出不只一个段位!

而冯唐居然还曾经写文讽刺过董桥,看不起人家的旧派文人气!

也难怪,冯唐这位多面怪才,读书破万卷,所以写得出弘忍鱼玄机的《不二》;作为协和医院的妇科医学博士,他可以用精准的解剖学语汇写《天下卵》;作为麦肯锡咨询公司高级白领,他可以用商业咨询的专业术语写出《麻将》。他用了几乎一整页,如数家珍把所有日本AV新老女星的名字罗列出来,显出老冯少年气盛时看黄碟的深度与广度。这些,都是老派文人董桥所不能望其项背的。

只是,冯唐凭这样的文字,真的能打败时间吗?

我深表怀疑。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